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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某人杯年轻人老张散文征文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2019.09.20

如果凭印象给老张画幅肖像,他的样子大概是这样的:清瘦、略显平整的五官,眼镜后面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四十多岁的皮肤与常年暗色调的有些皱的衣服相映成彰,很能突出一点潦倒的匠人气质。偶尔穿一件不知道是不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尚未掉皮的夹克仿佛瞬间变成了年轻时男神的风范,但一张嘴暴露出那颗缺了的牙齿,又回复了阶级弟兄的形象。06年我刚开始工作,从洛阳回到县里的一所高中,老张就成了我的同事。但第一次和老张真正认识已经是在几个月后的餐桌上,老张和嫂子请我们办公室里的人吃饭,丰盛的饭菜后大家引吭高歌,直到服务员来催我们走。那次玩得太开心,以至于我每每期待下一次这样的聚会,但似乎此后没有了。当我后来无比怀念地说给老张的时候,老张又绽放出他标志般的笑容,说和你们几个小年轻在一起真开心。

但如果凭想象给老张画幅肖像,他的样子会是这样的:英俊、风度翩翩,一袭洁白的衬衫与其文人气质无缝衔接,眼镜后面深邃的目光,仿佛刚从一本诗集里收回,再次眺望远方的夕阳;那里面似有追忆,似有憧憬,似有一股莫可名状的淡淡的忧伤,而又突然变得果敢,好像那个指点江山的灵魂再次归位,楼下的摩托车已经迫不及待,等待着骑士再次踏上征程,去往月光铺成的小径。

但如果还可以在心底给老张画幅肖像,我想他的样子应该是这样的:一顶稍微褪色的草帽盖住大半张脸,半躺在春日的河湾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也许还有几本,有时侧身翻一阵书,然后凝视着清凉的河水,不远处的草地上该有一群羊或几头牛在悠闲地吃草,阳光轻轻地打在身上,风里还带着些许桃花的气息。那时候的老张不再是老张,而是穿着一身青布衣裳的少年,永远走在春日里。

老张不老,我固执地这样认为,相信每一个了解他的人都会这样认为。身份证上的七零后,常常充当六零后,而且颇为喜欢和几个同龄人比年龄,好像非要占得点便宜才好。小眼睛和没了的一颗牙齿几乎成了老张的代名词,我们无数次地拿这个作为对他的嘲讽,但老张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并不介怀。老张笑的时候是很有特色的,一笑起来,那双本来还可观的眼睛立刻就只剩下了一条缝,而且嘴巴半张着,让人担心口水就要掉下来,于是我们又开始拿老张的属相说事了。老张属狗,办公室的女人们说老张吃了狗肉,牙才掉的,然后又是一阵大笑。老张有时表情严肃,甚至几乎要生气了,但不过两秒钟,那表情又恢复原状了。老张赌气的时候实在是像个孩子,嘴巴鼓着,把手里的东西使劲丢在桌子上,这时候我们就埋下头不理他,相信过不了一会,那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转,又开始想到什么来耍大家的了。没大没小的,这是老张对我们的评价;没大没小的,这是我们对老张的评价。

老张一家人住在学校园丁楼,那时我还在单身公寓。大概是07年的时候,也许是老张向施校长推荐,我得以加入校报部,此后打交道的时候多了,我便开始到老张家蹭饭。老张住五楼,1 0平的房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装修,三口之家住进去显得空空荡荡。沙发是老旧的,最初电视还未上墙,厨房里和卫生间里的摆设随时都有罢工的可能。但我很享受可以不用换鞋就直接进去的待遇,边翻阅他书柜里的书边等着老张做好饭了叫我。有时是晚自习后去蹭,老张的公子仍在自己房间里做作业,嫂子在卧室里看韩剧,我便坐在餐桌旁看老张忙活。那应该是非常宁谧惬意的时光,但我觉得,他们很多时间都是这样的,彼此似乎各自为政,互不打扰,偶尔说一两句话,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嫂子是个性格特好的人,用老张自己的话说,人家就不屑于管你。

似乎也是那两年,老张曾开过一家书店,时间很短,似乎我还没有进去做贡献就草草收场了,我后来在书柜里看到的书就是那些。楼下储藏室里也有一些,老张说喜欢看什么就拿,但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在老张亏本时再动手,所以基本上翻一下就放下了。老张的店肯定赔钱了,但我想开书店应该是老张心里的一种情结,或者说每一个热爱读书的人都会有的一种情结。我能想象出老张刚开始时候的踌躇满志,以及书店关门时的无奈,但这已经不是热爱读书的时代,我们都知道。但幸而老张是有嫂子支持的,似乎无论老张做什么,嫂子都没有出来阻拦过。我很羡慕他们彼此间的理解和支持,也在一片文章中描述过他们的感情,那是很短的文章,老张也许读过,也许没有,但饭还是要请我以及我们吃的。

说到吃饭,就该从工作说起,老张最初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年级,后来带了复读班,开始和我们同一个办公室,也顺便做了我们组的组长,但正是这个小职位,让他损失严重。说起我们的组员,大家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原本规定的教研活动,在老张走马上任后变成了义务劳动,但凡要安排哪个同志开展活动,老张是非要请吃饭不可的。后来渐渐入不敷出的老张只好动员大家集资吃饭,原本的教研几乎成了仪式,成了我们大家聚会的口号和幌子,学校周边的一些餐馆几乎被我们吃了个遍,一些相对便宜的餐馆几乎成了我们的固定活动中心。那几年时间大约是我们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作为领导老张既不能以身作则,又不能约束下属,简直是失败极了,但我记得三年后的高考,我们的语文成绩相当不错。

老张爱运动,会经常抽时间打羽毛球或乒乓球,此前也到篮球场上溜达过,后来考虑到我的人身安全,就不再鼓励他打篮球。他打羽毛球时很是执着,一般什么事都叫不走,非要累得满身大汗才罢休。几天后,老张这样炫耀,说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段时间后,老张这样汇报,似乎长了几斤肉了。于是我又为了他多长的几斤肉向他祝贺,顺便埋怨自己越来越突出的小肚腩,并且要求老张继续请我吃饭。但老张似乎也精明起来了,以请吃饭为由,让我帮他挖地、浇水、整理稿件,甚至一起去接他的公子放学,考虑到这些并不是什么苦工,而且又多了蹭饭的理由,我也就愉快地答应了。

老张有个菜园,就在楼前的空地上,而且还是不小的一块,当然也包括老张义务帮助某位美人的成就。有时早晨上班,看见老张在挖地;中午下班,仍在挖地;下午下班,依旧在挖地。等地挖好之后,老张就从别处买来一车大粪,于是每个经过的人就都可以接受大粪的熏陶了。但老张完全不顾及大家的感受,一边说上了大粪的菜长的好,一边又炫耀在哪里新开辟了一块地,那神情几乎跟某地产商圈了一大块一样。我疑心老张真心热爱种地,就像他曾滔滔不绝地讲起从前那些劳动岁月。老张是家里的长子,应该说吃了不少苦,家里什么活都干,但从来没有抱怨。那个时代的人对于土地还有着很深的感情,老张每每向我描述之前放牛的岁月,让我相信他是真的把灵魂种在了土地里,像他种过的庄稼蔬菜一样,到了时候就会开出花结出果来。

老张是个懂得生活的人,能把冗长的日子过出来很多趣味。他喜爱做菜,红烧肉和生鱼片是引以为傲的拿手好戏。每次去老张家蹭饭,餐桌上就会有一些奇怪的菜。说奇怪,其实很家常,但老张总能从家常中找出些不同的做法。我想这从平淡之中发现不平常的能力,也是他工作的一大特色。作为老师,老张的课堂总是充满趣味,他不像别的语文老师那样喜爱夸夸其谈,纵论天下,而是认真地阅读文本,从字里行间里挖掘情感的温度。有一些他讲过的课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既无法超过他,又不愿照搬他的讲法,真是不如不听他讲。他对小说的解读更是高妙,尤以《红楼梦》为最。我记得他在教《情切切良宵花解语》一章,左手拿着课本,右手随意放在书上或握住左手,从讲台上下来,在走道里来回踱步,边走边轻声地为大家模拟宝玉和黛玉说话时的语气,那神情几乎是完全陶醉的,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像那只偷了香芋的小老鼠,正在细细品尝着他的美味,而我们也跟着他神游于那无限旖旎的一幕,不愿回神了。而作为班主任,老张虽严厉却不呆板,对学生极为认真负责。有时候学生犯错,牛脾气上来了,他也会一通猛批,但过后也就原谅了。班上曾有个学生犯错,办公室几乎所有的同事都主张开除了,但老张仍想着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改了没有我不知道,但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只有那个学生抱着酒找老张喝酒去了。

老张酒力不佳,却有小酌的爱好,偶尔有喝酒的场合,老张一不小心就喝大了。喝大了的老张那癫狂劲可是厉害,两个人都架不住。但老张可不服,仍然坚持骑上他的摩托车,于是第二天我们就得到消息,说老张和校园里的花圃撞了。记得有个冬天,老张请原来的学生吃饭,执意打,要我从被窝里起来。迫于无奈我穿着棉拖跑去捧场,说是只聊天不喝酒的,可想而知的是还是喝了一些啤酒。那天老张喝大了,被两个人搀扶着回去,留下我就惨了,老张没付钱,我又没带钱,摩托车压在那里,服务员拿钥匙打不开,不承认,于是我只好求助朋友带钱过来。而第二天老张酒醒了,问我他是怎么回来的,然后才知道,我差点是被扣押在那里了。

现在想来,我和老张根本不像同事,更像是伙伴,或者说在我心里,老张几乎如兄长一样关心我,当然老张对别的人也是很热情的。他几乎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凡别人求助于他,他必倾力帮忙,其赤诚之心,每每令我嫉妒。我常想就这样跟在老张身后,妄图从他那里学来一些东西,但我最羡慕的,还是老张的心态。他对待很多事的热情,比大部分年轻人都高。我愿意和他那样一起乱跑,或者说在很多事情上,我们的态度惊人的一致,在正常人都不屑于干的事情上,我们乐此不疲。夏日里去钓鱼,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转了一天,连一条鱼也没钓到,晒的皮肤发红,但我们仍然很开心地回去。冬日里下雪,不骑车,一路走回来,很是惬意。老张总是说我做什么都太快,国语追求效率,还没等享受到过程,就结束了。很多个傍晚,我们一起骑车到乡下玩,说是玩,其实就是没有目的的乱走,加上老张的公子,我们走过了不少陌生的村子,也见过了很多的花开和荒芜衰败。那些蔷薇花和深蓝的天空,都被我写在文章里,然后拿给老张看。有时也会停在路边的某个餐馆吃面条,在暮色四合中各自回家。回家后,我是照例要写一些东西的,但老张已经很少写了。

这也许是我最觉得遗憾的事了。老张真的是个才子,他的文章比之名家也不遑多让。我曾在彼此刚刚熟识的时候读过他的《槐园》,表示叹为观止,后来读到他的《厩棚落雪》,再后来又读到他的《西北地》,我以为《西北地》是我读到的最好的乡土散文,那块并不神秘的土地在老张笔下,似乎是当做内心的草原来写的,他把它写得辽阔、苍茫,仿佛经历了几世几辈,最后横亘在老张的眼底。如果说《槐园》是老张青年时代生活转变的一个缩影的话,《西北地》更像是老张留给自己的精神家园,那里一年四季都充斥着自然、野性的气息,仿佛是一片未经开发而又被人遗忘的土地,就那样鲜活在老张的笔下,成为灵魂的栖息地。此后老张也有一些散文和诗歌,但终究是渐渐远了。有时候听老张说不参与你们文艺圈之类有点揶揄的话,但我总觉得老张离文学,比我们大家都近。

是的,从前我迷恋写字,把当时一点一滴的心情都记录下来,认为这是保存青春最好的办法;但从老张那里,我才慢慢懂得,青春根本没有必要保存,它不是过去式,而是一般现在时。不论日子多繁忙,生活的灰尘怎样把我们染得灰头土脸,只要一抬起头,迎着阳光,立刻就一脸灿烂。

那些年,老张几乎成了我的半个佣人,车子坏了,找他修;门锁坏了,找他修;买家电了,找他帮忙;甚至没饭吃了,都有他直接送到办公室。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我甚至都习惯了那些有他在的日子。现在远离家乡,只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回去见一面,毕竟有些遗憾,幸好偶尔还可以联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漂泊,回到最初的地方,也许很快,也许很难。但如果可能,我会期待和老张做邻居,每日隔篱相呼,一起放牛,像一对老顽童,躺在河湾里,说那些年轻时做过的事,那时的日子应该会很慢很慢,有时说累了,就在草地上睡一觉,醒来时天才要变黑,于是赶着牛群回家。

共 4660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老张对作者来说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就如一家人。而在他的印象中,老张又是说不清,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身份来给他定义。一个高尚的人民教师,一个朴实勤恳的农民代表形象,一个默默爱着文学的忠诚者。在整篇叙述中不脱离社会背景,教师的经济压力让老张在生活上安排细致有条理,待人接物又像年轻人一样果断洒脱。全文老张的形象不骄不躁,热心,诚挚,在他的生命词典里,他每天都是青春的,因为心里有一束灿烂的阳光!他阳光般的笑感动身边每一个人,也包括我。欣赏佳作,推荐共读!问好作者,欢迎赐稿檀香!【:中百淡然】

1楼文友: 08:57: 2 谢谢,祝好!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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